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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很難也要放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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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很難也要放下

郁鯨從新疆回來直接回了一趟老家,回家放了東西就出門去看爺爺,這次她終於說得出話來了。

“爺爺,好久不見了,我今天剛回來,去了趟新疆,在天山下待了一個月,那裏光很亮,可惜沒有看到鵝毛大雪,我沒有跟你說過吧,我在杭州的一個很好的朋友最愛鵝毛大雪了,幾乎每年都要在我耳邊嚷嚷幾十遍她想看雪,看鵝毛大雪,可是我們一次也沒有去過。聽學校的孩子說下雪的時候天地都渾然一體,望過去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,透出來的光更亮,可那群孩子不知道的是,比那光更亮的是他們閃閃發光的人生。他們很熱情,對外面的世界都很好奇,我想我做的這些雖然都是微不足道的事,但總歸還是有一點點意義的。我還給你帶了我在山下挖下來的小樹苗,給你栽在旁邊了,慢慢地它就長出來了。”

郁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走上了回家的那條筆直的大道。

郁爸爸早就等在了門口,看到郁鯨出現在路的拐角,往屋裏喊:“回來了回來了,飯好了嗎?”

傳出來的回應也同樣響亮:“好啦!”

郁爸爸迎了上去,遞給郁鯨暖手寶:“看你出門穿的少,怕你冷,先暖暖手。”

郁鯨接過說:“跟新疆比暖和多了。”

“那裏不僅溫度低,資源更是有限。”

“我剛去那幾天稍微好一點,最高溫度都有二十四度,不過溫差很大,晚上就涼,後面幾天特別冷,零下了,每天都得穿兩件羽絨服。”

“你這麽怕冷,得穿厚實點呀。”

“我們一個月就能回來,可那些孩子就得一直留在那裏等著父母。”

“那是他們的家呀,人總歸要長在自己的家裏好,不那麽顛沛流離。”

黎旻沈默不語地繼續走著。

“你肯定好好鼓勵他們努力學習了。”

“對的,我還和一起去的朋友給他們捐了衣服食物和書,希望他們越來越好。”

“一定會的。”郁爸爸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:“快走吧,你媽媽已經在等我們了,做了你愛吃的菜。”

“真的嗎?我猜有酸黃瓜炒牛肉、鹵豬腳和紫菜豆腐湯,我都聞著味兒了。”郁鯨說著便跑了起來。

風帶著飯菜鍋氣香味從廚房縫隙飄出來,酸黃瓜炒牛肉的味道把郁鯨的記憶帶回到過去。那天晚上郁鯨帶著省下來的錢買好的新玩具去看妹妹,黑夜下孤零零站在門口的自己也曾經聞到過這個味道,四下無人,郁鯨忍不住吞咽口水,饑腸轆轆已經占據了她的神經,“如果肚子再叫一次我就推門進去”,郁鯨如是想著,肚子果然很不爭氣,不止一次,是一次又一次地叫著,但是郁鯨沒有推門進去,而是垂頭喪氣地往回走了。家門口,蹲在臺階上的爺爺站了起來:“回來啦?吃飯沒有?”咕嚕咕嚕鳴叫的肚子已經替她給了回答,爺爺遞過來一袋蒸糕,那是當時賣得最好最貴的蒸糕,爺爺聽副食店的老板說那個蒸糕很松軟,許多家長都買來給自己的孩子帶去學校充饑,爺爺知道郁鯨肯定會喜歡的,沒有哪個孩子能比郁鯨那個小吃貨還饞。那天晚上爺爺領著郁鯨進了家門,又煮了兩碗面,煎了兩個雞蛋,但是都放在了郁鯨的碗裏。她夾起一個想放到爺爺碗裏,可爺爺趕緊端起了自己的面:“我吃那個幹嘛?你還小,上學壓力又大,要好好補充營養,剩下的那些雞蛋你早上起來先放去煮,等洗漱好差不多就能吃了。”

郁鯨嗯了一聲,趁爺爺沒註意,把煎蛋放到了爺爺碗裏:“可是如果爺爺不吃的話,就不知道要把這份快樂分享給誰了。”

爺爺和奶奶還很年輕的時候就分開住了,以前那個年代不興領證結婚離婚的,分開住就相當於離婚。小時候的郁鯨不懂什麽是離婚,只知道爺爺奶奶分開住了,而爸爸媽媽常去看奶奶,基本沒有帶自己去爺爺那,她不知道的是爺爺常常跟進城賣菜的鄰居、親戚打聽家裏最近怎麽樣。

爺爺那天晚上洗完碗離開了,同樣是夜裏走回去的,勸不住的郁鯨只能給爺爺拿了手電筒和水、還在爺爺的袋子裏塞了一些錢。

“你慢點,看著點路。”郁爸爸的聲音在郁鯨身後響起。

“回來啦,快去洗手吃飯。”郁媽媽看見郁鯨跑著跨過了門檻說:“喏,給你準備的大碗,看你都瘦了一大圈,今天多吃點,還燉了鴿子湯,等下你都喝了。”

郁鯨洗完手欣喜地接過媽媽遞過來的碗,說:“這頓吃三碗。”

那天晚上郁鯨夢到爺爺了,爺爺走了那麽久,這還是第一次夢見他。夢裏爺爺突然從病床上起來了,把身上的紗布針頭什麽的全都拆掉了,坐起來問郁鯨他是不是全好了,他現在一點兒也不痛了,是不是以後再也不用打針化療了。郁鯨沒有回答爺爺的問題,只是看著爺爺一直哭,後來爺爺又問她:“我是不是死了?”然後郁鯨從夢中醒來,臉上全是眼淚,再也繃不住了。

郁鯨聽說這個行為是要告別家人,為的是更好的投到新的生命裏。

她想過要不要嘗試著問問爸媽和郁優,爺爺走後有沒有夢見過他,他又跟他們說了什麽?她看向房間門口,想著雖然在自己十二歲後的十幾年裏缺少了父母的愛,她沒有像郁優那樣一直待在父母身邊享受著他們無私的付出,但爺爺對她的好也是郁優沒有體會過的,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爺爺是一個多麽偉大的燈塔。

郁鯨這次回來在家裏住了半個多月才回杭州,在新疆她日日夜夜都睡不好,開始是認床,後來是夜裏實在冷得很睡不著,再後來就是心裏藏著難以言喻的不舍和悲傷,不舍得睡著,不舍得時間流逝,她知道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微乎其微,加上同來的哥哥姐姐能做的也幫不了所有人,能拯救這些孩子的只有他們,只有教會他們如何創造價值,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價值生產。那些睡不著覺的夜裏她終於拿出了怎麽也寫不下去的文稿,溫度低她冷得動起來也慢,常常都是大腦裏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快速閃現,而手上的字卻還在開頭艱難地爬行。後來手實在是冷得太僵了,就改成了錄音,她去之前帶了好幾支錄音筆去,原本是想要多錄點最接近純凈的聲音分給朋友們,而現在就都成了她靈感的存放地。那一個月裏她每天都在感謝錄音筆的創始人,手機的創始人和相機的創始人,讓這些珍貴的無法衡量的寶藏才得以保存,讓更多的人看見。在家裏停留的這些天,郁鯨終於完成了這個故事,故事裏的爺爺從來沒有像現實裏的爺爺那樣遭受折磨,生活得簡單輕松,沒有經受太多挫折和磨難,那裏沒有飛機和高鐵,祖祖輩輩都生活在一個小小的地方,周圍都是善良純樸的人,過著他們心中認為很好的生活。

郁鯨回到杭州的那天晚上,陳陳陳、陳晴、黎旻和傅硯都早早在茶莊準備了一桌子她愛吃的東西給她接風。

陳陳陳和傅硯在兩旁鳴禮炮,黎旻和陳晴一起對著郁鯨大聲地喊:“你好瘦呀!”

郁鯨眉開眼笑地跑過去擁抱她們:“真好聽。”

陳陳陳趕緊接過她的東西放到房間去,邊走還邊回頭說:“快準備吃飯吧。”

說話的是陳晴:“看了你的新書稿,這趟收獲很多呀。”

郁鯨真誠地感慨道:“是的,我的靈魂被洗禮了。”

黎旻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遞給郁鯨:“包治百病。”

郁鯨期待地看著黎旻:“是不是你給我看過的那個?”

黎旻微笑著點點頭。

郁鯨興奮地跳了起來:“啊啊啊啊!救命!我愛的垃圾袋元素包,我這麽幸福是可以的嗎?”

陳陳陳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
傅硯拉了拉凳子讓黎旻坐下來:“我們先吃東西吧。”

郁鯨興奮過後又有點失落:“說真的,我都有點想念那些孩子了,真誠和愛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的,他們單純地問我什麽時候還能再見時,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?”

陳陳陳往她碗裏放自己已經拆好的螃蟹。

郁鯨看著自己的碗說:“躺在鐵軌上的我們有太多無能為力的時刻了。”

陳陳陳又拿了一個碗給郁鯨盛了一碗燉雞湯,微笑著說:“會再見的,一定會的,別提前焦慮。”

陳晴喝了一口湯,也開解郁鯨說:“別想那麽多,我們做再多都不如他們自己有能力自己給予自己,那些孩子都會過上好日子的。”

黎旻笑著說:“你就在老陳這住吧,家裏太久沒住,灰塵估計很厚,打掃起來也麻煩,搖搖椅我已經給你搬過來了。”

“那我不就能天天吃到老陳做的飯了嗎?還不用來回跑。”郁鯨說著興奮起來。

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,紛紛點頭:“是的是的。”

“說真的哈,黎旻結婚後我一直都挺不習慣的,在老陳這睡得比在家還安穩。雖然我以前也是一個人住了很多年,但是自從我上大學住了宿舍後,睡得也更安心了,一個人住總是感覺有些孤獨、無聊,隨便說點什麽都有回聲,燈都不敢全關了。”

陳陳陳看著郁鯨心花怒放:“那你住著唄,沒人會趕你。”

“那我也不能一直賴著這裏,哪天你談女朋友了我一定得回去的。”

陳陳陳搖頭笑笑說:“還沒喝呢就醉了是吧?”

屋裏環繞著大家爽朗的笑聲。

郁鯨忽然想起來:“我帶了東西回來,給你們的。”

陳陳陳說:“你的快遞放在你房間裏了。”

“那你來幫我搬一下這個箱子。”

她跑到房間去拿自己帶回來的提袋:“這個是給老陳帶的地毯材質的杯墊,有很多不同的圖案元素,都很好看,所以每個圖案都買了。這個是小駱駝擺件和藏族風格小毯子,都是手工做的,進店第一眼就被吸引了,小駱駝上面還可以打開,不過只能裝得下一顆小珍珠,這兩個小駱駝是給晴姐兩個可愛的小朋友帶的,裏面我已經藏好了小珍珠,等他們哪天打開就會突然發現我準備的驚喜,我是不是浪漫極了?還有還有,這個是給黎旻和姐夫帶的帆布包,上面的紋路是哈薩克風,出去玩的時候隨便一搭都很好看,可以拍好看的照片。”郁鯨拿起陳陳陳打開的紙箱子裏的果幹說:“這些果幹是回來之前去買的,他們說給我拿新鮮日期的,所以等了幾天才發貨。有綠皮無花果幹、酸杏幹、椰棗、桑椹幹、三色葡萄幹、牛肉幹、核桃這些,每樣都來幾包,真的很好吃。”

陳陳陳蹲在桌子邊上笑:“你是進貨去了吧!”

郁鯨真誠地看著他重覆說:“真的很好吃。”

黎旻舉起手大聲說:“收到收到。”

吃完飯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後他們三個人就回家了,郁鯨夜裏不舍得睡著的習慣還沒改回來,一個人坐在門邊吹冷風。

陳陳陳拿了小毯子讓郁鯨披在身上取取暖,順勢在她旁邊坐了下來。

“你還記得我前兩天給你發的照片嗎?”

陳陳陳仔細回想了一下:“是秋天?”

郁鯨很滿意陳陳陳給銀杏樹取的新名字,幸福感油然而生:“我當時看到這張照片,還認真想象了一下如果我站在樹下面是什麽感受?”

“什麽感受?”

“自從看到那張照片後我就想看秋天,是我愛的秋天,我總是在它發光的時候愛上這座城市。”

“你還好嗎?”

“什麽?”

“和崔澤的分開。”

“我之前看別人寫過一段話:有一天晚上我突然一陣失落,旁人不知道我怎麽了,只有我知道遙遠的地方,有一棵與我精神息息相關的樹,那晚它被砍倒了,總是有人告訴我要坦然的,接受每個階段的聚散離合,一開始我總是想不通,可後來才明白,只要同行的時候是快樂的,怎麽走散的,並不重要。”

“你早就知道如果你只是回答我好或者不好我會不相信吧?”

“嗯,怕你們擔心我,覺得我是在偽裝自己。”

“那你現在是在欺騙自己的心嗎?”

“不是,說不難過是假的,但我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,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真的都會過上好日子,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
“我們一起去看銀杏樹吧!”

“好呀好呀。”郁鯨忽然開朗地說:“你想聽我讀研的事嗎?我給你講講吧!”

陳陳陳往她旁邊湊。

“我考研是因為不想就業,我在大四的時候忽然變得很不舍,不想要畢業了,當時因為找實習單位的事,晴姐囑咐我說快要出社會了,社會上的事更現實,和書裏不一樣,要多說別人喜歡聽的話,但堅持自己的底線和原則。我那會兒光記得以後要多說別人喜歡聽的話,一直沈浸在悲傷裏,可能是被文學影響了,書裏的世界沒那麽覆雜,現實裏我說不出那些別人喜歡聽的話,別人不管幹什麽我都說不了什麽,誇不了也批評不了,我擅長的是保持沈默,在開口要說什麽之前我內心預演了千千萬萬遍,但真的到了要我說點什麽的時候,我就像被貼上了封條一樣,那千千萬萬次的預演都輕如鴻毛。那時落差感是給我帶來憂愁的最大兇手。”

陳陳陳想說什麽,但沒有說出口。

郁鯨察覺到了他的猶豫,接著往下說:“我很喜歡看的那部連續劇其中一個主演某天突然離世,那劇拍到十三季了,整整陪伴了我十三年,我忽然發現也許我不想要的日子也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,太可怕了,活著真的太不容易了,我要好好活著。”

郁鯨那天很晚才在房間的搖搖椅上躺睡著。

睡到午飯才起來的郁鯨靠在門邊看著在廚房忙碌的陳陳陳發起了呆,這麽久以來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覺,但睡這麽久讓她的大腦以為可以退休,反應也變得遲鈍了很多。熬夜讓她又長了口腔潰瘍,她想著之前應該是放了一個西瓜霜在衛生間的,但是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。

陳陳陳突然出現在門口:“找西瓜霜?我看它過期了就給扔了。”

“過期?那我換個衣服出去買一個新的。”

“口腔潰瘍不能用西瓜霜,要用刺激的重口味的來刺激身體的修覆功能,讓它知道這裏受傷了需要修覆,如果用西瓜霜只會越來越嚴重,因為你是在抑制疼痛,它就不知道這裏需要修覆。”

“那……”郁鯨看著陳陳陳說不出話來。

“我去買金果,你多吃點水果好得快。”

“行,我們吃了飯一起去買,正好出去轉轉。”

郁鯨換了睡衣,穿著休閑的T恤和闊腿牛仔褲在院子裏伸懶腰,陳陳陳又回到廚房忙碌著,她轉了一會兒又窩在門口的椅子上,自言自語道:“好無聊,好喜歡。”

太陽照在她身上的舒服讓她越來越放松,沒人發現她此刻噴發的幸福,每次交稿後,她總是說生活好無聊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最愛的就是此刻的無聊。

不知不覺間郁鯨又睡著了,陳陳陳走過來喊她時發現她正瞇著眼睛打盹,渾身散發出來的慵懶肉眼可見,他站在陽光下擡起手擋住照在她眼睛上的陽光,郁鯨沒有像往常那樣被突然驚醒,她也發現了自己在茶莊的反常,心很安,很放松。慢慢睜開了眼睛的她,看到陳陳陳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。忽然想起高三的某天傍晚回家時,路過學校的老宿舍,裏面的同學開著臺燈在看書,透出來的光也如此刻那般。

郁鯨很享受現在的每一秒,她心裏暖洋洋得很開心,用慵懶地聲音問:“要吃飯了嗎?”

陳陳陳忽然蹲了下來,看著她的眼睛說:“睡好了?”

郁鯨看著看著就笑了:“嗯,好了。”

“那我們去吃飯咯。”陳陳陳扶郁鯨站了起來。

吃過午飯後兩人本來想去看秋天,走在路上沒過幾分鐘,陳晴便打來電話詢問郁鯨是否有空,新書約好稿的插畫師剛好要來出版社,想著動手之前先見上一面。郁鯨似乎還是有點不在狀態,陳陳陳替她回答:“好的,我現在送她過去。”

郁鯨的新助理吳宇早早就在門口等著接郁鯨:“姐姐您好,我叫吳宇。”

“您好。”郁鯨強忍著不笑。

“沒事的,吳宇不無語。”吳宇早就了解過,知道郁鯨是個看上去很內向的人。

郁鯨終於淺淺的笑了出來:“不好意思,我笑點很低。”

“沒事兒的,如果能讓人開心的話也是一件非常棒的事。”

“格局。”郁鯨的語氣也逐漸開朗。“哦對,這是我的飯搭子陳陳陳,晴姐的親弟弟。”

吳宇伸出手來說:“哥哥您好。”

“您好您好。”

陳晴推開辦公室的門出來:“來啦,這是你的新助理吳宇,你們都認識了?”

郁鯨說:“剛好遇到了。”

“快進辦公室聊吧。”陳晴讓助理送了幾杯咖啡進來,“這是插畫師酒元子,正好元子老師有空,想著先見面聊聊你的新書,聽聽你們倆對於插畫的想法。”

“老師,您好,久仰久仰。”郁鯨非常有禮貌地和酒元子打招呼。

“您好,我也看過你的好多書,還去過簽售會呢?在成都。”

郁鯨只記得上次去成都是快過春節的時候:“老師您老家是成都的嗎?”

“真聰明,一語中的。”

郁鯨笑著回答:“我記得上次去成都挺冷的,每天都要去吃火鍋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,是的,天冷吃火鍋,巴適得板。”

郁鯨的新助理吳宇雖然年紀小,但是非常有自己的想法,現下流行稱大學生為脆脆鯊,但是他心智成熟穩重,一點兒也不像還沒畢業的學生。

陳陳陳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景,中途又出去翻出版社的書墻。

陳晴看郁鯨和吳宇聊得正好,留下吳宇跟了出去,沒來由地問陳陳陳:“你什麽時候找個女朋友啊?一直都不見你愛人。”

“也許還在找可以安放我靈魂的地方。”

“你想找個什麽樣的地方?”

陳陳陳給姐姐看銀杏樹的照片,緩緩說道:“看到這棵樹你會想到什麽?隨便說任何都可以,只要是你想到的。”

陳晴看著照片說:“葉子黃了,秋天了。你呢?”

“我想到的是這顆銀杏樹下面站著的我,時不時擡頭望著頭頂金燦燦的光,偶爾吹起的一陣風帶動葉子落在我身上,伸手就能抓住風中飛舞的銀杏葉,而我愛的人此刻正好看見我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如果說出我剛剛說的這些話的是別人,我會被她徹底迷住,但是如果我說完這些話後有人能因為這些話而讀懂我的心,看見我靈魂深處的感性,那我會徹底愛上她。”

“那個人來了嗎?她來樹底下看你了嗎?”

陳陳陳看著辦公室裏笑容滿面的郁鯨說:“我想是的,我看到她了。”

陳晴順著他的眼光看去:“真沒想到你也有頭腦發熱的時候,姐支持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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